《琅琊榜》霓凰的信:我身体里葬着十七岁的林殊和三十岁的梅长苏
此刻的南境,正浸在一年中最深的寒夜里。砚中墨凝了又化,化了又凝,如同我十三年未肯真正落下的泪。窗外的石楠林在朔风中呜咽,那声音让我想起金陵宫墙下的风铃——你进宫伴读那年,曾偷偷系在檐角,说风起时便是你在唤我名字。
此刻的南境,正浸在一年中最深的寒夜里。砚中墨凝了又化,化了又凝,如同我十三年未肯真正落下的泪。窗外的石楠林在朔风中呜咽,那声音让我想起金陵宫墙下的风铃——你进宫伴读那年,曾偷偷系在檐角,说风起时便是你在唤我名字。
闽州的海雾在惊蛰前后最浓,白茫茫一片从远洋滚来,吞没礁石、灯塔、渔船桅杆,最后连海岸线的轮廓也模糊了,仿佛陆地正在被大海一寸寸蚕食。
金陵城终于有了点过节的气氛。街市上开始出现卖年画的摊子,朱红的对联纸铺了一地,写字的先生呵着冻手挥毫,墨迹在寒风中迅速干涸。孩子们在雪地里追逐嬉闹,鞭炮声零星响起,炸开一团团青烟。
晨起时,瓦楞上白茫茫一片,院中那几竿青竹的叶子边缘卷了枯黄,在带着寒意的风里瑟瑟作响。梅长苏裹着厚厚的狐裘,仍觉得有冷气从骨头缝里钻出来。他呵了呵手,看着白气在眼前散开,像一声无形的叹息。
有人赞庭生有胆识,是少年英才;有人讥他不知天高地厚,哗众取宠;更有人开始深挖他的底细——一个掖幽庭出身的罪奴,凭什么得靖王青眼,得天子赏识?
靖王亲自送他到城门口。苏先生的车已等在那里,依旧是那辆朴素的青篷马车,飞流坐在车辕上,看见庭生,抛来一颗梅子糖。
次日继续赶路。越往南,春意越浓。路旁的桃花、梨花、杏花开得绚烂,白的如雪,粉的如霞,香气馥郁,引来蜂蝶翩翩。田间油菜花一片金黄,远远望去,像铺了一地的阳光。
梅长苏在蓟城又住了两个月,一边调养身体,一边等待时机。期间,慕容澈成功收集到大皇子与谢玉勾结的证据,一举揭发。北燕皇帝震怒,将大皇子贬为庶人,幽禁终身。慕容澈因举报有功,被封为“睿王”,入主东宫,成为北燕太子。
这次的他,与半个月前判若两人。虽然依旧清瘦,但眼中有了神采,举止间多了几分自信和威严。见到梅长苏,他深深一揖,比上次更加郑重。
他住在风雪楼的后院,整日对着地图和一堆算筹,计算着柔然山谷的每一个细节。风向的变化,火势的蔓延速度,伏击的最佳位置,撤退的路线……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,他都要考虑进去,并给出应对之策。
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穿着月白锦袍,外罩银狐皮氅,身形清瘦,面容苍白,眉眼间带着病气,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,像寒星般清澈锐利。他坐在书案后,手里拿着一卷书,见梅长苏进来,放下书卷,起身相迎。
这一路走得极艰难。过了雁门关后,便是真正的北地,朔风如刀,大雪纷飞。官道时常被积雪掩埋,马车行进缓慢,有时一日只能走二三十里。好在黎纲经验丰富,准备充足,车上备了厚毛毯、暖炉、干粮,才勉强撑了下来。
亭中人转过身来。是个约莫三十岁的男子,面容俊美,眉眼含笑,有种玩世不恭的洒脱,可眼底深处却藏着洞悉世事的睿智。正是琅琊阁现任阁主,蔺晨。
动身那日,浔阳城又下起了雨。不是夏日瓢泼的骤雨,而是秋日绵密的冷雨,细如牛毛,斜斜地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,将天地笼罩在一片凄迷的水雾中。江面雾气蒸腾,远山隐没,连对岸的轮廓都看不真切,只有滔滔江水声混着雨声,沉闷而持续地响着,像是天地在低低呜咽。
“第一个锦囊,是春猎时用的——助靖王在陛下面前露脸,在朝中立足。”梅长苏从怀中取出第二个锦囊。锦囊是深蓝色的,丝绸质地,绣着北斗七星的图案,针脚细密,星辰的位置分毫不差。锦囊已经很旧了,边角磨损,颜色也有些褪,但保存得很好。
她的伤好得很快。卫铮配的金创药果然神效,不过十来日,伤口已开始收口结痂,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,斜斜划过锁骨下方,像一道命运的印记。黎纲说,等痂落了,用玉容膏日日涂抹,疤痕会渐渐淡去,最后只剩一道浅浅的白线。
“我扮作琴师应聘。”宫羽苦笑,那笑容凄凉又讽刺,“长公主确实看中了我的琴艺,留我在府中教习郡主。我暗中打听赵伯的下落,才知道他三年前就病逝了。但我在他旧居——侯府后巷的一间小屋里,找到一些东西……”
睁开眼时,她看见的是素色帐顶,烟灰色的细纱,绣着疏疏的竹叶纹。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,混合着竹叶的清气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。窗外雨声淅沥,屋内烛火将尽,残光昏黄,将一切笼罩在柔和的朦胧里。
缠绵了近一月的梅雨终于在这一日暂歇。清晨推开窗时,竟看见了一角碧蓝的天,澄澈明净,像被水洗过的琉璃。阳光虽不炽烈,却暖融融的,透过湿漉漉的空气,洒在院中积水上,泛起粼粼的金光。
那雨来得悄无声息。起初只是天边堆积起铅灰色的云,沉沉地压着江面,将远山轮廓洇染成淡淡的水墨。接着便有细密的雨丝飘落,不是垂直落下,而是斜斜地、绵绵地,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纱网,将整座城池温柔又固执地笼罩其中。